文|魏伯阳
| It’s a beautiful day with golden sunshine and blue skies all the way…
不能记清是街道本身的刺眼,还是走到路央时所看见的顺延街边持续的车窗的反光,那些光充满视线,前面的路似乎再也无法抵达。之前在公园里遇见的人应是都回到了房间里,在短暂出门带来的不安中,他们可能继续履行着起居的程式;或是在回归劳作以后某个丰盈的瞬间看向窗外,重新看到绚烂的日晕——这片街区,那片街区,清晨街区里被张贴的城市报道,城市即将呈递的日间的一切,一切确实的形象,真切地发散成立晴空和乡野,林间的光迹——梦在他们寻望窗外时接壤了那些关于公园的印象。原来只有一条明晃的道路。因为它的两侧是草地,因为如果平明时分从山丘亦或林径一直走到草地就能发现路的朝向,所以一切能找到它的地方最后成为了一座公园。晨间人们在这里散步;他们从各自的房间出发,一段通往公园的路程在弥散的日光中被反复相信。
梦,在梦境发生以前,可能只是一些空虚的光盈缺于青冥;它们残存在窗外,于是人们醒来后仍记得别处的世界。对房间以外的印象使得主人懂得了开窗:透过纱幕,他看到了长街,它连通着去年的集市和乐园。临对的住户已经从这里走向公园;再过一段时间,上学的孩子们会经过窗前;车子靠街边成线,车窗深处的光景闪烁出天空。然后它们一辆一辆驶出,天空变成了仰视时的悬滞,事物被一场上行的高悬照亮。在“别处”得到昭示以后,梦变成了彻底的阳光。在草地上,在草地与森林的边界,在分隔溪流和潮汐的公园,在离公园很远的桥边,越来越多人聚集在阳光下。他们看到彼此,他们记得到来的路线——两个人在一处公园郊游,他们走过很长一段路最后在桥边分别;很多人从桥的一端出发,他们跨越湖面;一个人在街道上走散,街岸的两侧长久而寂寥,他终于感到了漫长的高悬,前面的路似乎永远不能走完。
“林奇去世了。”同学发送来第一条消息;他刚从公园回家,阳台上的花在光里摇动。这或许也是今天的梦在幻化成语言前最后的进程。窗门紧闭着,室内尚未通透,昨晚的溪声在此时可以作为任何饱含着残夜的生息——比如星群在消逝前的重奏,离散的光点是印象里的星群;比如溪边生灵拂晓时的呢喃,关于清水临终的节律;比如路灯的破碎声以及车灯的照常关闭。昏沉的室内残存着夜的声息,阳台的花好像在摆动。我看见稠叠的花叶,明白光还是照了进来。窗外的光从帘隙中延伸,映出墙体和转折。我看到了同学发送来的消息,他说林奇去世了;遗体和亲人共待在别处的室内。
起身打开窗户,街道像一条河流;日光游弋于其上,闪烁出更多的时间。对岸粼粼平房背后,绿色与蓝色平整地相接。前去公园的人和返家的人经过窗前,他们相遇。再过一段时间,孩子们便要去往学校,那时在房间里常能听见嬉笑声。
——2025.01.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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